2002年9月3日凌晨2时10分许,双峰县秋湖煤矿突然发生煤和瓦斯突出矿难。33名矿工当场罹难,12人安全撤离,4人经抢救脱难。
娄底市双峰县秋湖煤矿特大矿难现场目击
矿区大门外的家属与围观者。
  事故发生前,这张避灾线路图是否被人们认真关注过?
  9月3日下午1点左右,当记者赶到矿区现场时,第一轮营救已结束。
  自己从矿井中爬出来的矿工,用救护他的双峰县人民医院医生的手机向家人报平安。
  30多名罹难者仍在他身后的这口矿井里。摄于2002年9月3日17时45分前
一下子失去了三十多位工友,他们在寻思什么?


  2002年9月3日记者于13点左右赶到娄底市双峰县秋湖煤矿事故现场时,现场营救工作刚刚结束。据了解,今日早班的井下工人共55人,有16人生还,生还者中2人瓦斯中毒较重,1人轻微中毒。现场清理的情况表明,事故发生时有33人当场罹难,另有6人估计被喷出的煤深埋,估计要一两天左右等喷出的5000吨左右的煤全部清出后才有结论。但是,根据现场专业人士的估计这几人生还的可能极小。

  虽然秋湖煤矿在处理矿难时有些慌乱,但在各方的支持下现场没有出现无法控制的混乱。临近煤矿时,只看到公路两边停放着警车、救护车、矿山抢险车等约有50辆左右。紧闭的矿区大门外,近百人围拥着,几位妇女在呼天抢地地嚎哭,几位乡政府的干部一边安慰她们,一边将她们扶离现场。一位穿粉红上衣的妇女从记者到达,直到20点左右记者离开时还在煤矿的门口,只要有机会就不顾一切地向厂门里冲,但总是被现场保卫的干警拦住,有一两次她都冲进去了,还是被架了出来。据周围群众介绍,这位妇女的丈夫是未最后确证死亡的6人之一,她拼命想冲进去,是想自己去井底找寻。干警说抢险救护队已认认真真地搜寻过了,让这位妇女和其他家属冲入的话,只会使事故现场更混乱,但却无济于事。一位自称丈夫姓彭的妇女带着一个哑女和另一个才三岁多的小女儿一直守在门外,她说自己是走马街镇的,这次事故她们那里有十人死亡,而自己的丈夫和他的4位亲兄弟都死了,自己都不知道今后的日子怎样过。

  由于大门紧闭着,外面的人就向矿区站在高高的围墙上的人打听里面的情况。在矿区内,也有一些设法跑进来围观的人,他们很激动地告诉记者他们知道的一些情况,有位名叫肖耀彩的人,自我介绍说是挖煤的锄工,曾在这里干过几年,现在在另一家煤矿挖煤。他说是因为发现安全管理有问题才离开的。他说去年有一次,他们还在井下时,就开始放炮。以前这个煤矿还没给私人承包时,他上过安全生产课,知道放炮必须在工人都上来后才能进行。他因此觉得老板不关心工人的安全,所以换了一个地方。他还说在私人老板的手下,工人们一个要顶三个,矿井又太矮,为了多采煤,老板一般不会公布确切的瓦斯浓度指标,有时超过安全标准也开工生产,他说他再也不敢下井了,将来也不让自己的儿子下井了。他还说矿工们其实都知道挖煤很危险,事故虽然常有发生,但只要没出在自己头上,也就没太当回事。这里的人都是靠挖煤挣钱,老板们给矿工的报酬都是根据每出煤量计算,能多下井就多下井,希望自己运气好,不会碰上这样的灾难。

  13点多当记者随双峰县赶来的某位干部从侧门挤进矿区事故现场时,发现矿区内出乎意料地安静。据介绍,事故一发生,矿里的四人救护队立刻采取了营救行动,附近洪山煤矿救护队与娄底市救护队也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现场参加营救。到上午9时左右,被困井下的12名工被救出。此时,省长张云川和副省长郑茂清都已到达,他们根据事故情况提出了明确的处理意见。出事的矿井进出口和通风口已关闭。据现场的干警介绍,凌晨4点时,娄底市的第一批干警就开始出发赶赴现场,现在在场的干警主要是娄底市和双峰县的,一共有200多人。据他们介绍,早上的时候,一些得到消息的家属赶到矿区门口,但市、县领导在得到消息后就和干警们同时赶到了事故现场,当家属围拥的迹象出现时,他们及时布置乡镇领导采取分人包干的方式做家属的工作。因此,记者赶到时大多数的家属都被劝离现场了。矿难中死了人的乡镇,都有干部负责安排相关车辆认领罹难者。也是为了预防出现混乱,已经清理好的罹难者只得先摆放在出事的工作台,到下午各乡镇的劝慰工作基本做好后,才敢将其陆续运出来

  在已经关闭的出事矿井的风井口附近的监控室里,几个人在聊着什么,因为他们讲的是当地话,语速又快,基本听不清。当记者问起事故的情况时,都说当时不当班,今天来接班时才知道出事了,那时抢救已基本结束。生还的几个人中,有2个是通过传呼电话呼救的,一个是自己从工作面爬出来的。后来记者在作为临时急救场所的会议室见到这位名叫王彩辉的工人时,他说虽然他是在另一个工作台上,但当瓦斯冲过来时,他一下子就昏倒了,大约过了一、二十分钟后,他醒了过来了,根据以前的学的安全知识,他意识到是瓦斯,身边的同伴已是无声无息,他只好自己向出口爬,爬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出来,他说至少现在是不想干煤矿的井下工作了,不久前他的兄弟也在涟源的煤矿事故中死去了,自己这次能死里逃生真是万幸呀!现在还有些轻微的中毒症状,头脑有些糊涂,身体和胃都不舒服,也想不好自己以后怎么办。

  17时45分,第一批罹难者被运上来,他们的几位工友们认真地将其洗干净、穿上新的工作服,裹上白布后,然后由各乡镇认领。围观的人告诉记者,其中一位穿白背心的,本来是上今天这个早班的,因为睡过头了没赶上上班。他今天特别认真仔细地做着为罹难者清洗穿衣的事,即便有人开玩笑说他应该多做点事时,他也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一切。接运罹难者的车根据当地风俗在离开时都会放一挂鞭炮。

  知道我们是记者,不断有人主动告诉我们这家煤矿的一些事情。据说这家煤矿以前是国有企业,2000年改制转让。现在的矿长以前也是这个矿上的工作人员,他按每吨煤95元的价格向控股公司包干。据介绍,事故发生后,这家公司在处理上态度是比较积极的,老板那天在场,已在当天准备好了一些现金准备用于赔偿安抚家属。(刘非小 陈澎)

         

生命的份量--矿难现场的心灵感受

 

  2002年9月3日这一天,我内心的真正悸动是从下午5时45分开始的,这一刻我站在湖南娄底市双峰县秋湖煤矿煤和瓦斯突出事故发生的矿井口,目睹了6位死难者的尸体被他们的工友用出煤的铰车运出矿井。

  9月3日这一天,临近傍晚我在矿井口等待工友们将罹难者拉上来时,夕阳的余辉里,几只快乐的蝴蝶在井口的灌木从中飞来舞去时,我无法压抑内心的一种想法:生与死,喜与悲……竟如此“道是无情却有情”地相生相伴!虽然早上我们从长沙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一起矿难的基本情况,知道今天凌晨下井的55位矿工有39位可能永远离开人世了。默默地看着人们抬着尸体放到地上,剥下他们身上的衣服,取下他们头上的矿灯,将他们乌黑的身躯冲洗干净然后穿上新的工装裹上白布。这种太直接的冲击使我无法不去想象:就在今天凌晨,他们还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在离开父母妻儿兄妹时,可曾在无意间说了一些告别的话?或者他们为了不惊扰妻儿的清梦,竟是悄然离开却成了永诀!

  新华社湖南分社电视部的记者范军威,在拍摄罹难者时,发现有一位头上的矿灯竟然还亮着,他对着镜头拍的时候,忍不住泪流满面。当时他没有去细想自己为何如此感伤,当他谈起时,我认为他的感受与我当时的感受不约而同:矿灯亮着,生命之灯却熄灭了!

  晚上20点左右,当我们准备离开时,在矿区大门外,那位我们一到达就在门口伺机往里冲的穿粉红色上衣的妇女,依然反反复复地做着她痛苦而无奈的尝试,每一次趁开门冲进去,又被维持秩序的干警架出。她的身边有好心人送的两箱矿泉水,她却没有打开。见我给她拍照,一位穿花衣服的小伙子自我介绍说自己是附近的一个学生,与这位妇女素不相识,她的丈夫是那6位到下落不明矿工之一,她想自己到井下去找他。这位热心的小伙子也一直在这儿旁观,他还说有位走马街镇的妇女,带着一位哑巴女儿和一个才3岁多的儿子一早就赶来了,听说她丈夫和丈夫的4位兄弟都一起罹难。见到那位妇女和她的孩子们,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方言我又听不懂,只能依赖那位小伙子的翻译。末了,那位小伙子说,每个人都是赔三万多,她的情况这么特殊,就是赔30万也应该呀,一条人命只值区区三万元吗?

  对此,我无法说什么。但此情此景此种说法,却勾起了我对生命中曾经轻轻地触动过思想的一些琐碎往事的联想。记得我小的时候,曾为同桌弄坏了我心爱的笔的赔偿问题而恼怒。他说:不就是一支笔吗?明天我找家里要钱了赔支新的给你。我却坚持要他赔我原来的这一支,因为新买的那支就不是我喜欢的表哥送给我的这一支了。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他没赔我的笔,我只好保留那支无法修复的旧笔。我三岁多的小女儿,从来不接受一次买来的苹果都是一样的的说法,总是固执地要吃她一眼挑中的那一个。人的生命的不可替代性,对于他的亲人来讲,是大大地超越任何其他的人和物,一旦失去,就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从这个意义上讲,生命从来都是无价的,事故发生后的所谓补偿,也绝对不是从人命值多少钱的方面来衡量的。且不说这次矿难的赔偿是否合理,任何类似的赔偿,都是为生者,或者说是在一定程度上补偿死者对生者的某种未尽职责,而这种职责因为有感情的掺杂,也同样是无法以任何尺度来衡量的!对于活着的人们来说,必须从这场巨大的悲剧中,懂得要如何最大限度地避免类似悲剧的发生,决不让它一再重演!

  当我与同行们谈论这个问题时,大家都说其实各行各业都有详尽的避险规则,如果能严格执行的话,除非出现无法预料的特殊情况,绝大多数的危险都是可以避免的。对于交通事故,司机们总是说,如果严格按交通规则行驶的话,事故基本不会发生。但交通事故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其中的原因与煤矿事故虽是不尽相同,但有人把超越规则当特权却有某种相似之处。超越监管的特殊人群存在的直接作用是扰乱了交通管理,间接上则诱导人们以违规为荣耀,这又进一步造成了管理的更大混乱。从矿难事故来讲,如果所有的监管都及时到位的话,事故发生的机率就会大大降低。但据报章披露出的一些个体小煤窑事故,原因中都有忽视相关安全防范设施建设与管理落实的问题。这些不符合安全规范要求的煤矿,为何能在安检中顺利过关呢?是什么使得这些贪婪的老板,不在这安全生产方面用足成本、下足功夫,只管无情地榨取钱财,竟然漠视他人的生命?

 

  这位默默地为罹难工友准备清洗摆放场地的矿工,本该在9月3日早班下井的,因睡过头而躲过这场劫难。
接罹难者回家的车辆。
  9月3日这一天,这位妇女一直守在矿区大门外。她的丈夫下落不明,她一直哭喊着要自己下井去找。
  这是彭姓罹难者的妻子儿女。据这位母亲说,她丈夫和他的4位兄弟都同时罹难。他们的女儿是哑巴,儿子才三岁多。
  这原本是一次“煤矿安全经验交流会”,秋湖煤矿特大事故改变了会议的主题。2002年9月4日摄于双峰县某宾馆。
文/刘非小 陈澎  图/刘非小  策划:刘志权  制作:新华网湖南频道  日期:2002-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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